“萬人坑”里有具女尸(劉家聲)

                      摘要:遼寧省北票市臺吉南山洼有座日偽時期死難礦工紀念館,俗稱臺吉“萬人坑”。萬人白骨中竟有一具女尸,就疊壓在男性尸骨之中!都說女人是花,這位女性將自己的白骨雕塑成寫實的花朵,在男人世界里一支獨秀,昂首怒放。她沒有水仙花般的搖曳身姿,卻有著喇叭花般的激情吶喊。她用吶喊訴說著悲憤,訴說著凄涼,訴說著滄桑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萬人坑”里有具女尸

                      文/劉家聲 編輯/繁花似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萬人坑”是萬人墓,埋的全是死難礦工,清一色的青壯男人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遼寧省北票市臺吉南山洼有座日偽時期死難礦工紀念館,俗稱臺吉“萬人坑”。萬人白骨中竟有一具女尸,就疊壓在男性尸骨之中!都說女人是花,這位女性將自己的白骨雕塑成寫實的花朵,在男人世界里一支獨秀,昂首怒放。她沒有水仙花般的搖曳身姿,卻有著喇叭花般的激情吶喊。她用吶喊訴說著悲憤,訴說著凄涼,訴說著滄桑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鄉間有句格言:淹死會鳧水的,摔死會上樹的,砸死下煤窯的。進而補充,大姑娘沒有死在礦井下的。那么,這個女人為何走進這最底層的人群?又為何與礦工們死在了一起?這,不應是謎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想說說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隨便問起任何一個村落,幾乎都曾有過離散家庭,我們村七奶家就有,大兒子于日偽時期離開爹娘,直至老人離世也沒有回來。七奶咽氣前還在問天:“兒呀,你去哪了呀?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想回答,那個年代時興走西口下關東,那個年代也實行抓壯丁抓勞工,你的兒子最可能走進了這堆白骨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離家的是男人,思念的是女人,但女人很少離開家門去尋找親人。只是在油燈下訴說孟姜女千里尋夫,哭倒長城八百里,終于捧起丈夫的白骨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娘的娘家在關里,她說有尋夫的真事,且就發生在她們村并有點親戚。娘說還是她為閨女的時候,本村娶來一個漂亮的媳婦,娘叫她花姐。說這人喜歡穿白,一身素服宛若仙女,夫妻恩愛如膠似漆。可結婚兩個月男人去關東辦事,一去不歸杳無音信。算卦先生說人已死了,勸她像鄰居大嫂一樣守節終生。花姐不聽,她再也耐不住寂寞,毅然踏上了漫漫的尋夫之路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花姐走后,背后有人指脊梁,說這花女人太花,小白鞋要磨破了……娘至死認為這樣的女人不好,守節大嫂才是她們的楷模。我卻認為這女人崇高,她用生命做賭注,冒死尋找失落的愛情,這是多么偉大的壯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花姐走了,也是一去不歸,他們的家園從故鄉的版圖中抹去了,連個墳墓也沒留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理解離散之痛,見過七奶給兒子祭奠。由于不知兒魂在何方,老人便望空燒紙,祭日選在兒子出走那一天,地點是在空曠的干河套。老人不是在地上燒紙,而是把紙點燃拋向空中,讓一團紅紅的火焰化作黑黑的蝴蝶,慢慢飄向遠方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沒見過尋夫之苦,只是從電影《小花》上看到妹妹找哥淚花流,但我感覺花姐比那位小花姑娘更艱難,因為她是向北,再向北。我仿佛看到了衣著單薄的素服女人,頂著風,冒著雪,一步步向北前行,那雙白鞋真的磨破了,露出凍僵的腳趾……她又冷又餓又病又痛,捱到勞工棚的時候已是半夜,她本想進屋尋夫,可再也邁不動最后一步,一頭栽倒在門前,任大雪在身上灑落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礦工們定是早晨發現的她,這些發現的人中肯定沒有她的丈夫。她的丈夫也許早就做了白骨。工友們不忍這女人暴尸荒郊被野狗撕咬,順手將她抬上了運送尸體的車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是在今年國慶小長假走進“萬人坑”的,偌大的南山只有我一人。兩個工作人員正扒苞米,熱情地接待了我,專門為我打開幾近銹蝕的鐵鎖,使我走近這一大群男人和這唯一的女人。也許是太喜歡社會底層小人物,我佇立在白骨叢中,竟然沒有恐懼與驚悚,反倒有幾分親切。心說,早生八十年,我也許與你們一塊躺在這里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也許有人看出我會寫文章,齊聲叫我呼吁:我們是日本侵華見證人,我們是不愿做了奴隸的人們,共和國不應該忘了我們……這時,恍惚看見那花一樣的白衣女人站在大家面前,她說:今年中秋節連上國慶節,你們都給遠方的親人們托著夢吧。就說你們不寂寞,就說你們身邊有女人,就說你們娶了媳婦,媳婦就是我,我是你們所有煤黑子的媳婦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離開“萬人坑”,我一路無語。誰來祭奠他們?誰來關注他們?七奶、大嫂們已經化作另一座山上的白骨,下一代還會有誰知道他家曾有個失散的親人嗎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關于這位女子,亦有許多解釋,有說她是尋子的老人,我則認為她是年輕女性,那牙齒那身姿分明洋溢著青春活力。不管是誰,只要敢于走進這男人世界,足以令我膜拜她人生偉大死得光彩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回家后打開電視,正在播國家領導人拜謁人民英雄紀念碑的回放,我心豁然開朗。奮筆疾書:我們不忘為國捐軀的英雄,也不該忘卻死于國難的平民。我們向日本清算罪惡,不僅只說傷我軍民人數,還應計算離散之苦!日本鬼子戧害的不僅是慰安婦,更有這些孤苦盼夫的女人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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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劉家聲,1953年10月出生。畢業于中央戲劇學院,國家一級編劇,遼寧劇協副主席,享受國家政府特殊津貼,現供職于遼寧省朝陽市劇目工作室。創作、合作數十部劇作。其中話劇《凌河影人》,秦腔《花兒聲聲》雙獲文華大獎、曹禺戲劇獎,進國家舞臺精品工程。《剪影》《連心橋》《國歌從這里誕生》入選文化部戲曲孵化計劃。《王貴與李香香》入選國家舞臺資金扶助項目。先后被評為市勞模,省德藝雙馨藝術家,省勞動模范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[責任編輯 趙盼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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